这些书版本都相当珍贵必赢亚州手机app

辛笛先生完全称得上“藏书家”,因为他的外文藏书罕见其匹

辛笛先生捐书总共13000多册,其中外文书达1400多册,超过总数的十分之一!捐书总数不是最多,但也在前10名;而外文书的比例在现代作家的藏书中,是非常高的。1400这个数字,即便是在纯粹的外国文学专家或翻译家的书房里,也算是高的。再说,“文革”期间,他还损失了不少。我去过全国不少作家的家,拥有如此多外文原版书的,在我有限的视野里,无人望其项背。

这些书版本都相当珍贵,多数出版于1910年代至1930年代,即1939年他从英国回来之前,距今已经差不多100年(假如以1918年为基准点)。我想引用出版家威尔逊(C.
T.
Wilson)的话来说明这些相当于欧洲二战开始之前或中国全面抗战之前的书籍的价值:“许多这些早期书籍,尤其是那些1900年乃至之前出版的,现在都变得极其珍稀(extremely
scarce),越来越珍贵。”

7个原因导致他的书既多又好

辛笛之所以能有如此多的外文原版图书,主要是因为以下7个方面。

1.他自从酷爱读书。

2.他从小喜欢买书。

3.他一般情况下有钱买书。没有钱时,省吃俭用也要买。他在《我的书房》一文中追忆说:“少年时代在天津我有一间卧房兼书房,书架上有我心爱的书。有一阵我不吃午饭,省下每月三元的校内午餐费买回《语丝》《洪水》《小说月报》等新文学刊物。”

4.他在清华大学上的是外文系,当然要买外文书研读。

5.1936年至1939年,他在英国爱丁堡大学英国语文系进修,在外国买外文书,可谓近水楼台。他在写于1946年的《夜读书记》“前言”中说:“小斋原有部分系由海外携归者”。事实上,他从英国带回来不少的好书,前面说的那些百年老书中的多数都是他在英国期间买的,因为那些书那时正在书店里销售。

6.他曾在上海的光华大学、暨南大学讲授莎士比亚和英美诗歌。出于“教学相长”的需要,他需要大量阅读相关书籍,以资课业。

7.解放以前,天津和上海的很多书店里都能买到原版外文书。买不到时,可向国外邮购。还是“少年时代在天津”时,“经师友的指点介绍,我学会用c.o.d.(书到付款)的方式向国外书店订购自己需要的书。”时至今日,环顾全中国,有几个孩子会向国外邮购文学书?

他的藏书涉及多种语言、多种学科,但以英语诗歌为主(包括外国诗歌的英文译本)

这些藏书涉及多种语言:英文、法文、德文、俄文、日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等等。其中俄文书有70多册,日文书有10多册。最大量的还是英文书。

辛笛在回忆文章中赞美他少年时代天津的书店说:“我还去天祥市场和劝业场内的旧书店或旧书摊淘旧书,那里旧书品种之多,范围之广,令人目不暇接。”这话正好可以用来形容他自己的藏书,种类之多,主题之广,令人叹为观止。由于他平生“溺于文学,故所置也以这一方面为主。”(《夜读书记》“前言”)除了文学,还有哲学、历史学、政治学、语言学、外交学、汉学、音乐、美术、辞典、课本等等。他的阅读谱系之广超出了我的想象。他曾在《医药的故事》一文(见《夜读书记》)中谈到多部极为有趣的医学科普书,惜均未在文库里见到。可能就是在万恶的“文革”中被弄丢了。

笔者跟辛笛先生的主要兴趣和特长类似,一为诗歌,二为英文。所以,下面将重点介绍一下他藏书中的诗歌类书籍,尤其是英语诗歌。英语诗歌不光指英国诗歌或英美诗歌,还包括诸如爱尔兰、加拿大等英语国家的诗歌,也包括翻译成英文的其他国家的诗歌。诗歌类的书当然也涉及诗歌理论。

让我们先来看看英美两国的诗歌之书

辛笛在清华大学求学时学的专业是外国文学(主要是英美文学),后来他去英国留学,专攻的也是英美文学,再后来他在大学里还教过英美诗歌。因此,他的外文藏书中英美诗歌占大多数。

我们先来说说英国的。英国诗歌作品的总集、合集约有15种。既有中国读者相对熟悉(已经有中文译本)的《英诗金库》。其主编帕尔格雷夫(Palgrave
Francis
Turner)毕业于牛津大学,1885-1895年任该校诗歌学教授。也有中国读者陌生的,如另一本跟牛津有关的选集,即吉乐尔·考齐爵士(Sir
Arthur Thomas Quiller
Couch)选编的《牛津版英文诗选1250-1900》,其他的还有科提斯和吉尔斯柏合(Clark
Thomas Curtis和Esther A. Gillespie)联合选编的《好诗1000首》(1000
quotable poems)、哈里森(Harrison, G.
B)编选的《英语诗歌》、邓尼斯·卡力穆(Roberts, Denys
Kilham)选编的《数世纪诗选》(“The centuries’ poetry”)。还有胡德(Hood
Thomas)从主题角度选编的《幽默诗选》、艾尼德(Hamer Enid)和枚恩(Main,
David
M)从体裁角度分别选编的《英文十四行诗选》以及《十四行诗300首》等。另有一部《十五人诗选》,
收录的是英国历代的15位大诗人,从“英国诗歌之父”乔叟起始,终至1857~1867年牛津大学诗歌学教授马修·阿诺德。乔叟是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过渡时期的诗人,其在英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如意大利文学史上的但丁、中国文学史上的屈原。阿诺德是英国作为“日不落帝国”时代也即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杰出文学家代表。

其他大量的基本上是个人专集或单部作品。如英国第一部史诗也是欧洲中世纪五大史诗之一《拜鳌武夫》。辛笛藏书中有两种,即海阿特(Constance
B Hieatt)所译为现代英语诗体的《拜鳌武夫及其它古英语诗歌》(“Beowulf and
other old English poems”),俄尔(Earle,
John)译为现代英语散文体的《拜鳌武夫之行状》(The deeds of Beowulf)。

由于乔叟的崇高地位,也由于辛笛从大学时代起,就喜欢吟咏乔叟的作品(见《辛笛诗稿》“自序”),所以,他收藏了三部跟乔叟有关的书。一部是克拉克(Clarke,
Charles Cowden)编著的《乔叟故事集》(Tales from
Chaucer),之所以不叫《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是因为这不是原著的现代英语诗体译本,而是散文体改写本,相当于故事梗概,是为青少年读者编写的。另外两种都是乔叟研究的专著,即哈窦(Hadow,
Grace E)的《乔叟及其时代》和罗额司特(Lowest, John
Livingston)的《乔叟及其天才之发展》。我们没有看到《坎特伯雷故事集》的原著,可能辛笛是本来有的,后来弄丢了。

让辛笛在上大学时候就“每每心折”的,当然有英国最伟大的戏剧家诗人、17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莎士比亚。他在爱丁堡大学听过艾略特关于莎士比亚的专题讲座,还在伦敦观看过莎士比亚的戏剧演出,甚至曾在大学讲授莎士比亚的课程。因此,他买了数量颇为可观的跟莎士比亚有关的书,共计近50种,远远超过跟任何一位其他作家有关的作品,有作品集,也有单个戏剧,还有不少莎学著作。

辛笛收藏有一部17世纪斯图亚特王朝复辟时代(Restoration)的诗歌合集,即克尔(Kerr,
William)选编的《复辟时代的诗歌,1660-1715》。但他崇敬的是曾在克伦威尔摄政时期登高而呼、复辟时期引退江湖的伟大诗人约翰·弥尔顿,那也是他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熟读的,与弥尔顿有关的藏书多达11册!有他的诗歌全集、诗歌选集,还有诗文合集和散文集;还有单部作品,如政论小册子《论出版自由》(Areopagitica),这是迄今为止捍卫新闻自由信条最著名的作品,再如假面剧《科摩斯》(Comus)。另有3种传记,其中最著名的是约翰逊博士所撰写系列诗人传中的《弥尔顿传》。

18世纪新古典主义代表诗人蒲伯也是辛笛大学时代就开始阅读的,藏书中有与蒲伯相关的两种。即布鲁克(Brooke,
Stopford A.)选编的《蒲伯诗选》和丹尼斯(Dennis,
John)所撰写的《蒲伯的时代》。还有一部18世纪抑郁症诗人威廉·柯珀(William
Cowper)的《诗选》。

19世纪浪漫主义的诗歌是辛笛在上大学时更“广泛地吟咏”的。他珍藏着佩吉(Page,
Curtis
Hidden)编选的《十九世纪英国诗歌》。个人集子更多。农民诗人罗伯特·彭斯是浪漫主义诗歌的先驱。辛笛收藏有查尔斯·艾略特(Charles
W. Eliot)编选的六卷本《彭斯诗与歌集》、戴维斯(Davies, W.
H.)编选的《彭斯诗集》和弗格森(Ferguson,
Delancey)选编的《彭斯书信选》等。

英国浪漫主义诗歌早期三大家暨湖畔派三诗人(Lake
Poets)也是辛笛在清华大学读书时就接触的。骚塞(Robert
Southey)的书一部都没有;另两位,即华兹华斯和柯尔律治,应该是辛笛比较喜欢的。他收藏着奈特(Knight,
William)选编的《华兹华斯诗选》和赫佛德(Herford, C.
H.)的专著《华兹华斯时代》。辛笛收藏有两部柯尔律治的诗集,即《柯尔律治的〈古舟子咏〉、〈忽必烈汗〉和〈克丽斯特贝尔〉》(Coleridge’s
ancient mariner,kubla khan and
Christabel)和《古舟子咏》单行本,还有两部评论集,即马凯尔(Mackail, J.
W.)编撰的《柯尔律治之文学批评》和理恰兹(I. A.
Richards)编著的《柯尔律治论想象》。

拜伦、雪莱和济慈是浪漫主义鼎盛时期三大家,辛笛最钟情的是雪莱。拜伦的书只有3部,即五卷本《拜伦作品集》和《拜伦诗集》以及尼科尔(Nichol,
John)编撰的《拜伦传》。辛笛大学时代就开始阅读雪莱和济慈(见《辛笛诗稿》“自序”),但对这两位的兴趣似乎两极分化。济慈的书一部都没有;雪莱的多达8部,有诗集,还有随笔书信集,还有他的传记,其中两部非英语类的值得注意。一是中国古典文学学者刘大杰先生年轻时编选的《雪莱爱情诗选》(上海光华书局1926年发行),二是法国传记文学名家安德列·莫鲁瓦(Maurois,
André)撰写的《阿里尔:雪莱传》(Ariel ou la vie de Shelley)。

辛笛收藏有许多英国后期浪漫主义或新浪漫主义诗人的作品,如罗塞蒂兄妹但丁和克里斯蒂娜(Dante
Gabriel Rossetti,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各自的一部诗集,尤其以维多利亚时代第一、第二大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和罗伯特·布朗宁为主,比较而言,他似乎更青睐于后者。他收藏有丁尼生的儿子哈拉姆·丁尼生(Tennyson,
Hallam)编的三卷本《丁尼生纪念文集》,还有沃·阿瑟(Waugh,
Arthur)编选的《丁尼生诗集》和里德纳特(CHARLES READ NUTTER
A,B)编选的《丁尼生短诗集》。还有一部非常特殊,那就是《论丁尼生:拉夫卡迪奥·赫恩(小泉八云)讲演集》,由岸重次编辑。拉夫卡迪奥·赫恩(Lafcadio
Hearn)
生于希腊,1896年归化日本即改名为小泉八云。他以小说闻名。我没想到他还研究丁尼生。关于罗伯特·布朗宁的则有6种,其中既有几部诗选集,也有《诗歌戏剧全集》,最值得注意的是1929年再版的他初版于1855年的诗集《男人和女人》。

辛笛曾说,他对现代派“每每心折”。(《辛笛诗稿》“自序”)。笔者以为,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诗歌新旧杂沓、风格多样,既有浪漫主义的所谓“新姿”,也有现代主义(象征主义)的萌芽,阿尔加侬·查尔斯·斯温本(Algernon
Charles
Swinburne)是英国现代主义诗歌的先驱(见屠岸译、北塔选《英国现代主义诗选》之“弁言”)。但斯温本自我束缚于严谨的格律,没能成为大诗人,辛笛也只收藏了他的两部书:《〈阿塔兰塔在喀旅东〉和抒情诗》(Atalanta
in Calydon and lyrical poems)、雷蒙德(Raymond, William
O)选编的《斯温本诗选》。《阿塔兰塔在喀旅东》是斯温本的一部具有希腊古典悲剧形式的戏剧作品,曾经被人与他的另一部诗集《诗与歌谣》放在一起由企鹅出版社出版。《阿塔兰塔在喀旅东》给他带来的是美名(celebrity),而《诗与歌谣》带来的是骂名(notoriety)。或许正是因此,编者把“诗与歌谣”改成了“抒情诗”。

辛笛最崇拜的现代主义大师非艾略特(T. S.
Eliot)莫属。1937年春天,爱丁堡大学为艾略特举行授予博士学位称号的仪式,并请他为学生做关于莎士比亚的专题讲座。辛笛因为这个机缘而见到了这位仰慕已久的大诗人。如同杜甫见了李白之后一发而不可收地成了“白粉”,辛笛后来也几乎言必称艾略特。他曾在伦敦的剧院里观赏艾略特的戏剧名作《大教堂惨案》。关于艾略特的书,他基本上是每逢必购,总共有16种之多,既有诗集,还有随笔集,还有戏剧;既有艾略特自己的著作,还有多部学者研究艾略特的专著,包括传记和论著。也许是爱屋及乌心理作用的结果,辛笛因为仰慕艾略特而喜欢庞德。庞德虽然只比艾略特大3岁,但他之于艾略特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辛笛藏有庞德的书7部。

庞德和艾略特虽长期在美国之外生活工作,但他俩是无比杰出的美国诗人。

辛笛藏书中美国诗歌作品的总集、合集约有7种,约等于英国的一半。除了庞德和艾略特,他还藏有爱伦坡和惠特曼等多位美国诗人的著作。可与庞德比肩的是罗伯特·弗罗斯特,共有6部。

简说英美两国之外的诗歌之书

除了英美的,辛笛还藏有爱尔兰、加拿大等其他英语国家的诗歌书籍。

除了英语国家的,他还藏有许多非英语国家的诗歌书籍的英文译本,如古希腊、古罗马、中国、意大利、法国、德国、俄罗斯、印度等等。

辛笛所藏法国诗歌书籍有10种,全部跟象征主义有关,其中与开山鼻祖波德莱尔和少年天才兰波有关的各有4种。

关于中国诗歌的书共有约12部。

另外,辛笛藏书中关于诗歌理论的共有约14种。

限于本文篇幅,关于以上书籍的更多信息,此处不赘述。

我想强调指出,中国现代文学馆之图书馆所收藏的中国现代文学方面的图书比中国国家图书馆都多,这是我们的强项。强项之所以强,是因为很多现当代作家把大量藏书捐赠给了文学馆,比如唐弢先生。如果说唐弢是给文学馆捐赠中文图书的第一人,那么,辛笛先生是捐赠外文图书的第一人。唐弢文库的精华藏书的目录早在10多年前就已经编辑成精美的画册正式出版,得到了家属和业界的美誉。辛笛的这些丰富、精美而珍贵的外文藏书的目录,不知何时也能编辑成图文并茂的单行本出版,以嘉惠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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