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豫才的上学的儿童南卡罗来纳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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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言昭

黄源原来叫黄河清,我们都称他为河清伯伯。

1982年我请河清伯伯为我的萧红纪念卡题辞,他在10月26日写道:“萧红,萧红,我们最后一次握别,是1939年初在武汉的车站上,你送我回长沙,你知道我即将去前方,激动地说:‘河清大不一样,投入战斗了。’几十年来,我还记得。”

这里,河清伯伯记忆有误,应该是1938年初。1938年元旦,河清伯伯在武汉参加周恩来主持的文艺界新年座谈会,年初在武汉出版《随军生活》,他当时的妻子许粤华在长沙生下一个女孩,由张天翼和钱君匋坐黄包车送到育婴堂,解放后多次寻找没找到。不久,河清伯伯作为《中央日报》和《新华日报》的特约记者回到萧山、海盐一带采访。以后他去金华,8月到达皖南新四军军部。1939年初,随陈毅到敌后茅山地区,不可能在武汉。

鲁迅的学生黄河清

我与河清伯伯通信,开始于1977年,起先我向他请教的并不是关于萧红的事宜,而是关于鲁迅的,例如鲁迅与《奔流》、鲁迅与波艇等,特别是鲁迅到劳动大学演讲的情形,当时是河清伯伯记录的,所以去信请教。

爸爸丁景唐告诉我,黄源是鲁迅的学生,1927年 10月
25日第一次见到鲁迅,但真正开始交往,已是鲁迅的晚年,即1934年至1936年的最后三年。仅仅见于《鲁迅日记》记载,他们互通书信、相互走访、投寄稿件的达150多次,其中黄源到鲁迅寓所有76次,黄源致鲁迅27封,而鲁迅致黄源57封,实际上来往的次数,远不止这些。

那时候,我经常将发表的文章寄给河清伯伯指教,几乎每次收到信,总会看到他的点评。

1978年第一期《南京师范学院学报》上,刊登我的文章《鲁迅和朝花社》,立即寄给河清伯伯。他来信中说:“六张纸的信收到的。《南京学报》及信都也收到。你的文章拆开即读,很满意。对我也有帮助,因为我久未看到《朝花》,虽则有个概念,但不具体。根据你的文章看,《译文》文与图(木刻)都是《朝花》的发展,虽然是质的飞跃,假如你拿这两者来比较,可以看到相同之处,而又有区别。”接着河清伯伯婉转地说:“你没有把《写于深夜里》鲁迅先生对柔石的怀念的感情写进去,你指出这是中国介绍外国木刻的创始,‘柔石……尤喜欢木刻,珂勒惠支的版画集……到上海,……绍介者却早已睡在土里了,好的,我一个人来看’,鲁迅先生曾经这样写的。”他说到了自己的感受:“我读到此处,感情总要激动起来,你在此文中可以把这无产阶级的革命感情,移入进去,使文情并茂。你的文章,事实、说理都有力,你对鲁迅扶植后一辈也说的,但不具体化,感受力就减弱了。”(1978年4月1日黄源致丁言昭)

1980年第一期 《社会科学》上,我与上海鲁迅纪念馆的陈友雄合作发表
《中国民权保障同盟会的成立与活动》。爸爸到杭州去时,把杂志带给河清伯伯。他收到后,在给我的信中说:“你爸爸带给我有你的‘民权同盟’的文章的《社会科学》,他写道:‘看看小丁的文章,也可让你高兴。’真的,我非常高兴地今晚读完了你们的文章。1933年的民权保障的活动,鲁迅从同盟成立到杨丧礼,自始至终积极参加,所以宋庆龄对鲁迅也是钦佩爱护之至。这篇文章中的内容,是记载同盟活动最详细的一篇,读之收获很大,这也是我读你的文章中最使我高兴的。”信尾写道:“你的老公公
1980年4月29日夜10时50分读你文章后写的。”

“问不倒爷爷”黄源

凡是我写文章时,碰到弄不明白处,总是问河清伯伯,他就好似一位“问不倒爷爷”。1978年爸爸给我出了个题目,让我写写“左联五烈士”之一的李伟森。李伟森曾编过《少年先锋》杂志,这个刊物属于一级革命文物,很难看到。后来爸爸请朋友为我开了
“后门”,到上海一大会址资料馆去,看到了全套《少年先锋》。但是一些细节弄不清楚,于是,我写信给“问不到爷爷”。

1978年12月14日夜11时,河清伯伯在信中说:“你写《李伟森和〈少年先锋〉》,你对李伟森有什么问题,留着,我认识他的夫人,是我的老朋友,可是现在他是她的前夫,不熟悉的人,不便访问,你把问题留着交给我,我有便去访她时偷偷地问她。”

后来,我综合了李伟森的资料,写了一篇很长的《李伟森和〈少年先锋〉》,可惜在1981年10月20日《社会科学》第五期上发表时,只用了其中一小段。

1973年1月6日我到上海木偶剧团报到后,除创作剧本外,业余时间进行现代文学研究,我将它称为种“自留地”,把写剧本称为“大田里的活”。河清伯伯把它称作“公家田”。

1978年4月1日河清伯伯在信中写道:“你的公家田,任务是繁重的。这我有体会。过去我们搞了公家田,就放弃自留地,所以我们过去就个人来说,一无成就,个人被打倒,变成一片白地。你能搞点自留地,是了不起的。因为在外的粗线条的工作,和做这种深耕细作的科学研究,是很矛盾的,你能克服,很好,我拿此来教育我的孩子,他们都比不上你。”接着,他帮我分析“自留地”和“公家田”的矛盾,并告诉我如何解决这对矛盾。他说:“问题在于持久,你有搞二三十年的长征的宏伟大志吗?你也能设想一个三年、五年、十五年的近景远景规划吗?中国女同志并非没有才能,大半做了主妇、母亲,事业寄托在丈夫儿女身上,自己的成就就不显著了。我是看了你文章,希望你坚持努力下去。好吗?”

好的,当然好的!我不是坚持到现在吗?我心里说。

我在工作中遇到难题,就向河清伯伯求救。1985年上海要举行莎士比亚戏剧节,我们剧团也想参加,但不知道选哪个剧目。我马上想到河清伯伯。去信后不久,他来信,说:“木偶剧团能参加莎士比亚戏剧节,是别开生面的,剧目问题,我写信请教张君川教授,他才是莎氏专家,会出主意。我给他的信,寄给你,直接去找他,答复可能快一点,如何?他住在戏剧学院。”(1985年10月28日黄源致丁言昭)

我拿着信找到张教授,后来我们选中《第十二夜》,与另一个编剧陆阳烈合作,将剧名改成《孪生兄妹》,作为展演剧目,那时《人民日报》登了一大版进行宣传。

第一次见河清伯伯,与鲁迅塑像合影

与河清伯伯第一次见面,是在1979年4月10日。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让我到山阴路去,河清伯伯在那儿等我。我约了好朋友小红,还有当时从西安来沪住在我家的郑季敏,她是创造社元老郑伯奇三女,一起先到他儿子家,然后同去鲁迅纪念馆、故居、虹口公园。我们一路走,一路说,走到鲁迅塑像前,我们合了影。后来,河清伯伯在这张照片后面,写:“小丁,你在我老头面前,显得年轻、得意,但假如你早生几年,我带你去拜望鲁迅先生,你不更得意吗?现在只得拜读他的著作代替面聆教益了。”

河清伯伯到上海的机会很多,可每次都有点急急忙忙,因此,他在 1979年
6月5日的信中说:“二次会晤,都太匆促,但即使匆匆促促,好像看到小鸟儿又叫又跳,一下又飞走了,仍然留着愉快的心情。”

1982年11月14日下大雨,我约了我们剧团专门拍剧照的黄大光,到山阴路去看河清伯伯,拍了许多照片。去时,我带了本照相本,里边全是萧军、萧红在上海住过的地方。河清伯伯边看边点头称是,可是有几张,看了又看,说:“认不出。”并说了些理由。

不几天,出太阳了,我陪河清伯伯到人民公园去看菊花展览,坐下休息时,我们谈到萧红,河清伯伯说:“有一次,萧红对我说:你只能做我的朋友,而不能当我的丈夫,因为你不会做饭。”我听了哈哈大笑。他又说:“萧红去看鲁迅,鲁迅非常高兴,就像你现在陪我这个老头儿来看菊花展览一样。鲁迅非常喜欢青年人,觉得希望在青年人身上。”他11月21日回杭州,第二天夜晚,写信道:“这次你陪我去看菊花,虽则是走马观花,有你陪着,我很高兴。”

最后一次见到河清伯伯,访问萧红萧军旧居

最后一次见到河清伯伯是在1994年9月,他到上海来开会,住在静安宾馆,爸爸和我去看望他。9月11日,河清伯伯和儿子明明带着照相机,到我们家后弄堂的351号拍照。我们家后弄堂的沿街马路叫襄阳南路,从前是拉都路。1935年3月初,萧军和萧红搬到这儿,当年5月2日,鲁迅和许广平带着海婴到此地看望两萧。

两萧住在这儿时,有一天,萧红去买早点。点心店在拉都路324号,隔壁是条大弄堂,叫敦和里,里面有好几个编辑部,有《太白》《文学》和《译文》。萧红买了油条回家后,发现包油条的竟是鲁迅手稿。她感到非常惊奇,又很生气,当即写信给鲁迅。可是鲁迅自己却不以为然,反而安慰萧红:“我的原稿的境遇,许知道了似乎有点悲哀,我是满足的,居然可以包油条,可见还有一些用处。我自己是在擦桌子的,因为我用的是中国纸,比洋纸能吸水。”(1935年4月
15日鲁迅致萧军)

后来才知道,这张稿纸是河清伯伯丢失的。那时他正在《译文》编辑部工作。他说:“这原稿是我丢失的。我当时不懂得鲁迅原稿之可贵,清样校完后,就把有的原稿散失了。一张原稿落在拉都路一家油条铺里用来包油条,和我同住在拉都路的萧红去买油条,发现包油条的是鲁迅先生的原稿。”(黄源《鲁迅书简追忆》,1980年
1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

我除了寄文章,还时常寄照片给河清伯伯,他说:“儿童节的信,及漂亮的姑娘照片,都收到,非常高兴。”接着风趣地说:“你看,你们年轻人,多么生气勃勃,在老人面前示威,但你没有想到,我这老头在儿童节孩子们给我也戴上红领巾哩。”(1980年6月4日黄源致丁言昭)哈,毫不输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啊!

有时,我还请河清伯伯为我的照片题诗。1979年我向朋友借了一套海军服装,在晒台上挂了床单,作为背景,举手敬礼,现在看看,这个敬礼手势,非常不标准,但当时自己觉得挺神气的,马上寄给河清伯伯显摆显摆。1979年
6月11日,河清伯伯写《题小丁海军小兵玉照》:

一个可爱的姑娘,不争取参加英国世界木偶戏竞赛,专爱写鲁迅文章,

却要充当解放海军,那就要在新长征途上,

更好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下面署名:“新四军老兵黄源”。题辞里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老一辈对我们青年一代的期望。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暗暗地宣誓。

2003年1月2日河清伯伯去世,我整理了他的来信,约有三四十封,其中谈到萧红、萧军、郁达夫、陈学昭等现代作家,及一些珍贵的文史资料。过了几年,他的儿子明明把我寄给河清伯伯的信复印送我,等将来有机会,编一本我与河清伯伯的书信集,肯定非常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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